當長年關懷病友的牧師，也在癌末飽受疼痛......診間見證信仰的靈性力量，克服憂懼
靈性是一種長期的精神儲蓄，在平時也許感覺不到信仰和靈性培養的必要性，但在生命末期的時候，我們自然而然就會需要提領出這份儲蓄，來克服對死亡的焦慮，以及對自我存在意義的疑慮。我從一位長年關懷重症與臨終病友的牧師身上，見到靈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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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末期病人所遇到的靈性痛苦，大致可以分成兩類，一是對生命意義感到困惑質疑，二是對死後去處及歸屬不明而感到不安。此時，一個人的「信仰」，的確有助在生命末期時舒緩痛苦。我曾見證了當信仰或其它因素引導靈性提升時，甚至可以讓人跨越原本生理的巨大疼痛。
靈性照護，止痛藥以外的另一個解方
在馬偕醫院當了 20 多年志工的鄭春棋牧師，常常進出門診、急診、甚至安寧病房，去關懷重症的病人及家屬。
但鄭牧師在 2021 年 8 月被診斷肝癌，除了 17 公分大的肝臟腫瘤，同時合併肺部轉移，他一被診斷癌症就進入生命末期。
因為肝臟腫瘤破裂出血，鄭牧師承受劇烈的疼痛，連續多天無法好好進食和入睡，精神恍惚又爆瘦。牧師告訴家人：「我不怕死，只怕痛，請上帝恩待我，讓我趕快結束生命吧。」
透過醫院牧師和關懷師的轉介，鄭牧師來到我的門診。他的堅毅和對信仰的堅持，讓我很快聯想到聖經中使徒保羅受難的故事。我心裡覺得忐忑不安，「我不是基督徒，要怎麼提供牧師靈性照護？」
在診察及開藥之後，我問了鄭牧師：「您怎麼看待您受苦的意義？」見到牧師沒有馬上回答，我說起自己聯想到保羅受難的故事。
「保羅雖然身陷囹圄，卻還是一直鼓勵那些基督徒，要在苦難中保持信心，充滿喜樂。」我對牧師說。
「牧師，我覺得您跟保羅很像，上帝要您身體承受那麼大的痛苦，對基督徒們展露出您的信心和堅毅，這一定是上帝要給您的功課。」接著我請牧師想想看：「如果是保羅遇到像您這樣的處境，他會怎麼做呢？」
在第一次的會談結束時，鄭牧師還沒有吃止痛藥，就告訴我：「現在感覺好多了。」原本好幾天沒能入睡的牧師覺得很放鬆，在診間都快睡著了。
過了幾天，鄭牧師第二次回診，他用很誇張的表情告訴我，他這幾天睡得很好，也不太感覺到疼痛了。【疼痛讓他不分晝夜大聲哀號，家人好崩潰......一首《愛情限時批》，讓痛苦被釋放了】
靈性的飢餓，比身體的飢餓更讓人無助
牧師接著給我看他的筆記本。裡面記載著：「昨天一夜好眠，早上起床的時候，忽然覺得肚子好餓，感動得哭了出來。」
「我已經很多天痛到沒辦法睡覺，也不覺得餓。」牧師解釋，「以前總覺得飢餓是壞事，但今天光是『覺得餓』這件事，就讓我好感動，覺得活著真是美好。」
「在感到飢餓的同時，我想到聖經上所說的，『飢渴慕義的人』，於是又哭了。」牧師說起自己情緒起伏這麼大的原因，「有一種餓，叫作身體的飢餓；有另外一種餓，叫作靈性的渴慕。人都知道肚子餓了要找東西吃，但靈性餓了，卻不知道要餵養自己，這是多麼悲哀啊。」
「有些人，肚子是飽足的，靈性卻是貧乏的。肚子飢餓時，人會因為沒有食物而慌亂，情緒容易崩潰；靈性飢餓時，更是如此。」
牧師哽咽地說：「我是飽了，可是，我看到很多人還餓著呢。我看見每天進進出醫院的人那麼多，他們是那麼的受苦，靈性沒有得到滋養，我想照顧他們靈性的需要。」【疼痛的背後，也許藏著想被愛的需求......，一帖神奇止痛藥，還她安詳平靜】
牧師跨越疼痛的關卡，相信自己正以「癌末病人」的身分佈道
看著牧師渴望佈道，照顧人們靈性需要的心願，我和牧師討論，設立了一個非常實際的人生目標。
我邀請牧師讓我為他拍攝一部人生紀錄片，請他在影片中唱一首詩歌來佈道。
於是，憑著整個醫療團隊努力，還有幾個月的連續趕工，鄭春棋牧師這部《人生戲台》紀錄片，順利完成了，影片也上傳到醫院院牧部的網站上。
在影片中，鄭牧師在述說的過程中不斷哽咽：「我對於這個疾病，完全沒有害怕，我怕痛，但我不怕死。」、「我疼痛一個多禮拜，真的生不如死啊，吃也不能吃，喝也不能喝，感覺很無助。但我理解到，當我罹患癌症，這就是我還福音債的時候，我得將所有缺憾的關係補回，才能回到上帝面前。」
同時，牧師也回想起當初他是怎麼和上帝立約的。牧師曾經禱告，希望上帝讓他在 70 歲以前，可以知道怎麼和安寧病房的病人與病家，一起面對生命至深黑暗之處。
頓時，牧師恍然大悟，原來上帝讓他得這樣的疾病，其實是上帝要裝備他，讓他可以用癌末病人的身份佈道。
在照顧臨終病人的實際經驗中，我認為靈性是一種長期的精神儲蓄。在平時也許感覺不到信仰和靈性培養的必要性，但在生命末期的時候，我們自然而然就會需要提領出這份儲蓄，來克服對死亡的焦慮，以及對自我存在意義的疑慮。
2022 年 4 月，歷經 8 個月的治療歷程，鄭牧師在安寧病房過世。哲人日已遠，典型在夙昔，如果想看看怎麼用靈性來克服生命末期的種種痛苦，不妨來參考鄭牧師的親身示範吧。
我們人生於世，每個人都是「未亡人」，死亡是必然，沒有人可以活著離開。直至生命臨終時分，任何決定都沒有標準答案，因為每個人各自的答案，都交織在自我的生命脈絡之中，為過往的每一個生命經驗與人際資產所牽動；有重於泰山者，也有輕如鴻毛者。我們叩問生命，而生命也以我們的一生所為，對我們作出回應。【不畏外人眼光，只盼親人最後一哩走得自在......婉拒「無效醫療」的愛與勇氣】
米蘭昆德拉在《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一書如是說：
這世界沒有對與錯，只有「輕與重」。而「輕與重」沒有界線，人人的生命皆是輕亦是重。
對任何人來說，生命都只有一次，沒辦法證明哪個決定最好。人們對自己的抉擇要有信心：相信自己所相信的，而且機會掌握在自己手中，此即生命之本質。 無論做何抉擇，活出精采的當下，就是生命的最大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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