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軼聞》名畫裡的大鬍子女性，是雄激素分泌腫瘤作祟？
博物館內，一名小學生兀自坐在一張長椅上，聚精會神地凝視著牆上一副大型繪畫，然後他轉頭朝向年輕教宗，有感而發地說著：「我才不要有個大鬍子媽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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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年前，由英國男星裘．德洛主演的電視影集《年輕的教宗，The Young Pope》，自威尼斯影展首映後便掀起追劇熱潮，一舉刷新義大利付費頻道開播以來的最高收視紀錄。影集中不僅出現許多西方宏偉宗教建築，還穿插大量雕塑繪畫作為映襯背景，讓觀眾彷彿穿越時空，置身於梵蒂岡城的神聖殿堂與藝術盛宴之中。
而在完結篇裡，故事情節帶到年輕教宗擔任一日志工導遊，接待一群小學師生參觀梵蒂岡博物館。途中教宗發現一名脫隊學生，獨自一個人坐在一張壓克力長椅上，小朋友正睜大眼睛盯著牆上一幅大型油畫，然後似有所感地，轉頭對著教宗說道∶「我才不要有個大鬍子媽媽呢！」
這幅繪畫，正是 17 世紀西班牙畫家胡塞佩．德．里貝拉（Jusepe de Ribera）的知名作品《大鬍子女人，La Mujer Barbuda》。但與影集虛擬情節不同的是，此原作並非位於梵蒂岡，而是被永久收藏於西班牙首都馬德里普拉多博物館，每年吸引著數以百萬計藝術愛好者慕名前往參觀欣賞。【推薦閱讀：科研軼聞》癌症庇護所— 近代安寧舒緩護理的濫觴與演變】
引人側目的大鬍子女性
此畫巧妙運用巴洛克畫派暗色調光影表現技法，營造出一種神秘而深邃的氛圍。
畫中一對中年夫婦神情嚴肅，目光直視前方。妻子雌雄莫辨，穿著連身長裙，蓄著滿臉濃密長鬚，恰與身後陰影處丈夫的衣著與鬍型形成強烈對比。妻子還袒露出位置明顯偏中的右乳，哺育著抱在懷中的嬰孩。顯然畫家刻意突顯臉部鬍鬚雄性特徵以及胸部乳房雌性性徵的不對稱矛盾，以引導觀眾對於畫中女主角產生更多好奇心與注目眼光。
畫作右下方則是二塊石碑，碑上以拉丁文記載著女子生平。她名叫瑪德蓮娜．范圖拉（Magdalena Ventura），居住於義大利那不勒斯一帶。她育有三名孩子，但於 37 歲時突然開始長出男人般的鬍鬚和胸毛，聲音變得低沉，且出現雄性禿髮。十多年後，時任那不勒斯總督的阿爾卡拉公爵（Duke of Alcalá）對這位奇相女子極感興趣，便邀請她和家人前來宮廷作客，並指定由御用畫家德．里貝拉負責繪製肖像畫，以茲留念。
從歷史角度而言，瑪德蓮娜的際遇算是相對幸運。她若是早生幾個世紀，恐怕會被當成女巫活活燒死在火刑柱上。
關於大鬍子女性的文獻記載可追溯到中古世紀，包括愛爾蘭利默里克國王杜維納德的一位妻妾，史學家描述她∶「鬍子一直垂到肚臍，背部也長滿了毛髮………她具有女人的部分，並非雌雄同體………她的奇異外觀引人側目，經常成為眾人嘲笑的對象。」
數百年後，相傳葡萄牙一位國王不顧美麗女兒意願，硬是將其許配給義大利西西里島的一位國王作妾。但公主不從，發誓保持童貞，向上帝祈禱讓自己變得令人望而生厭，結果公主臉上開始長出茂盛鬍鬚，最終婚事果真告吹。但極度蒙羞的父王，盛怒之下，竟將大鬍子女兒給釘死在十字架上。
在亞洲，北宋史學家宋祁與歐陽修等人編修的《新唐書》，以及明末文學家張岱編撰的一部初級小百科《夜航船》，對於唐朝名將李光弼母親皆有如此記載∶「李光弼之母李氏，封韓國太夫人，有須(鬚)數十莖，長五寸，為婦人奇貴之相。」【推薦閱讀：科研軼聞》健美大衛王晚年體重大減、孱弱氣衰......透視至今難解的「惡病質」】
而繼瑪德蓮娜之後，歐洲還出現另一位知名大鬍子女性芭芭拉．范．貝克（Barbara van Beck）。她天生罹患機率僅幾億分之一、現被俗稱為「狼人症候群」但仍無藥可醫的罕見疾病。
芭芭拉打從嬰兒時期幾乎全身都被濃密毛髮覆蓋，幸賴父母不離不棄用心栽培，她不僅知書達禮、儀態端莊、精通多國語言，而且彈得一手好琴。這讓芭芭拉長大成人後，得以靠其音樂造詣與特殊外貌在歐洲聲名鵲起，四處巡演多年而不綴。芭芭拉後來與一位荷蘭商人結婚，生了一個兒子，幸運的是，兒子並沒有遺傳到這種先天性罕見病症。
到了近代，各國陸續出現大鬍子女性的個案報導，但命運大多坎坷乖蹇。有的被惡意棄養，有的被視為不祥之兆慘遭排擠霸凌甚至被趕出村落，有的則被賣到馬戲團當成怪胎供人付費參觀（筆者曾在歐洲某小鎮馬戲團看過其宣傳看板照）。即使是資訊發達民智已開的今天，不少政商名流乃至普羅大眾對於女性外觀與性別認同，仍常暴露出許多無知與偏見。
什麼是多囊性卵巢症候群?
事實上，除了少數先天性遺傳基因缺陷突變之外，這些多毛女性大多自青春期開始出現所謂的「多囊性卵巢症候群」。
這是一種內分泌代謝障礙，其病因尚不明確，但極可能受到多重複雜因素交互影響。此症候群之臨床表現為排卵異常甚至無月經，再加上一系列慢性低度發炎反應，誘使卵巢產生大量雄激素，進而導致毛髮過度生長、油脂分泌旺盛衍生痤瘡（青春痘）、以及潛在心臟血管等問題。
所幸與西方人種相比，台灣婦女臨床上較少出現多毛症（但仍約有 3 成比例），反之痤瘡粉刺機率較高且較嚴重（接近半數）。
患者倘若置之不理，放任月經持續失調不規則，則容易引發子宮內膜增生變厚，大幅提高罹患惡性子宮內膜癌的風險。此外，多囊性卵巢症候群婦女常伴隨有肥胖問題，不僅血糖容易失控、病患對其外貌或不孕問題更易產生憂鬱與焦慮，進而增加罹患癌症的危險性與死亡率。
根據衛福部統計，子宮內膜癌的發生率正逐年攀升且有年輕化趨勢，近來已成為台灣婦科癌症的首位。
目前診斷子宮內膜癌主要是透過超音波檢查量測子宮內膜厚度，如有異常則進行子宮內膜切片作進一步病理化驗。當確定為子宮內膜癌時，就必須安排一系列影像學檢查，包括電腦斷層或核磁共振或X光或膀胱鏡或大腸鏡等，以確認癌細胞是否有骨盆腔侵犯或是淋巴轉移。隨後依據不同癌症期別進行手術切除及輔助性放療或化療。所幸多數婦女初次被診斷罹患子宮內膜癌時，癌細胞仍侷限於子宮內，經治療後 5 年存活率可達 80% 甚至 90% 以上，比起其它實體腫瘤而言，預後情形相對較佳。
把時光拉回到瑪德蓮娜。有鑑於多囊性卵巢症候群好發於青春期及成年早期，對於她 37 歲方才開始長出濃密鬍鬚且已有過多次懷孕生產，現代醫界判斷她罹患多囊性卵巢症候群的機率不高。而不孕不育的雌雄同體雙性人的可能性也不存在於此，其它外源性雄性荷爾蒙例如類固醇或睪固酮也被排除，因為 17 世紀這些藥物尚未被發現或使用。
目前比較合理的推斷，是瑪德蓮娜極可能罹患了某種良性卵巢腺瘤長達十多年之久。良性腎上腺瘤或也有可能，但其分泌雄激素的程度普遍不如卵巢腫瘤，加上某些卵巢腺瘤的外觀表徵為短時間內毛髮快速增長，並伴隨其他男性化特徵例如肌肉增加、聲音變低等，因此仍以後者癌症疾病的可能性較大。【推薦閱讀：科研軼聞》既孤獨又勇敢的生命鬥士：癌症靜脈化療試驗的首位無名英雄 J.D.】
活出真實自己，別再畏懼世俗異樣眼光
最後，故事場景回到梵蒂岡博物館，面對著小朋友的童言童語，年輕教宗對著小朋友回答道∶「孩子，你要學習接受這個事實！」
是的。誠如首位走上倫敦時裝週伸展台的落腮鬍女模特兒，同時也是英國社群媒體名人、生活教練和勵志演說家哈娜姆．考爾（Harnaam Kaur）曾經說過∶
「妳長得跟世俗眼光不同，便隨它吧！因為這是上帝造我們的方式，我們就是這世界的一分子，努力活出自己的人生，並好好為活着而慶賀………別再在乎世人覺得女性應該長怎麼樣子，身體是我們的，大鬍子是我們的，我們沒辦法選擇另一具軀殼，只能無條件地愛它、好好地珍惜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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