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逸聞》清醒開顱切除腦瘤全球成功首例——曠世音樂才女的生命奇蹟(下)

若以當今醫療技術水平，開顱手術已然非常成熟普遍。但在 80 年前，別說沒有任何尖端分子影像技術或麻醉監測設備，就連最基本的手術顯微鏡都尚未問世。大衛醫師只能單憑肉眼目視，或最多使用放大鏡輔助，找出當時仍屬極為罕見的腦膜瘤病灶位置與範圍予以切除。且動刀時亟需小心翼翼，避免傷害了天才女音樂家克拉拉腦部神經系統與各項正常功能運作。其風險與挑戰度之高，在當年醫壇幾乎是絕無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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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因文獻多已佚失，現已無從得知大衛醫師選在何處完成這場手術，只知道手術大約持續了 4 個小時，而且是在局部麻醉下進行。【故事回顧》清醒開顱切除腦瘤全球成功首例——曠世音樂才女的生命奇蹟(上)】

清醒開顱手術 邊開刀邊監測腦部功能

之所以採用局部麻醉，有可能是受限於戰時手術器械不足，但更合理的推測，應該是大衛醫師希望克拉拉能全程保持清醒。據說在開刀過程中，克拉拉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奏莫札特降 E 大調第 9 號鋼琴協奏曲，甚至還開口哼上了幾小段。克拉拉這麼做的原因，一來可能是大衛醫師希望她能藉此放鬆緊張與恐懼情緒，二來可能是大衛醫師想要能更精確地監測克拉拉的腦部意識功能是否依然正常。

這場史無前例，針對音樂家進行的清醒開顱手術結果非常順利。沒有術後出血感染，也沒有明顯併發症。

更不可思議的是，手術後僅僅 3 個月，克拉拉頭上還纏著繃帶，就登台出席馬賽一場重要露天音樂會，公開在同受戰亂之苦的市民同胞面前，演奏莫札特著名的 D 小調第 20 號鋼琴協奏曲。【推薦閱讀：腦癌症狀？清晨頭痛是腦瘤前兆！腦癌原因、存活率一次看】

克拉拉透過其精湛的琴藝與豐富音色層次，把這首曲目旋律從一開始的陰暗詭異到中段的抒情愁緒再到最後激動澎湃的心境轉折給發揮得淋漓盡致，彷彿給身處黑暗苦難之中的人民帶來一絲初晴光明，使他們在心靈上獲得救贖。克拉拉那宛如天籟般的真摯魅力演出，感動了現場許多觀眾，也為她日後被各界讚譽為「鋼琴聖女」、「莫札特最佳詮釋者」等稱號，奠定了一個非常重要的里程碑。

克拉拉能在戰時設備簡陋的開腦手術中倖存下來，甚至還能繼續她的職業音樂家生涯，簡直是一項奇蹟。克拉拉從此未再對這個疾病有過任何抱怨，這除了得歸功於大衛醫師的高超醫術之外，也意味著克拉拉的腦膜瘤應屬良性且已被切除乾淨。

1942 年的這場創新手術，對於現代臨床神經外科以及醫學史家帶來非常多的啟示，包括克拉拉於術中以自我意識所進行的鋼琴默奏模式，以及術後迅速復出工作，都成了現今腦癌復健醫學與患者心理治療不可或缺的參考依據。

時間拉回到 1945 年，二戰終於結束，德軍戰敗投降。 50 歲的克拉拉重回歐洲舞台舉行一系列音樂會，她以無瑕的演奏技巧與獨特音樂風格，贏得了樂迷們的熱烈追捧以及樂評界的一致盛讚。自此，這位長期被埋沒的音樂天才，才終於開始正式騰飛，享受應有的明星生涯。算算距離她 15 歲畢業出道，已經過了長達將近 40 個年頭。【推薦閱讀：當IT女強人腦開刀後 連張衛生紙都拿不住 她的決定改變下半生】

2 年後，克拉拉簽署人生第一份專屬唱片合約。因自我要求甚高，許多樂曲她總是不厭其煩地一錄再錄，卻也因此留給後人得以聆聽鑑賞各種不同錄音版本的難得機會。專輯陸續發表之後，克拉拉四處受邀巡迴演出，音樂事業達到巔峰。這段期間她與許多極負盛名的音樂家包括艾薩克．史坦以及阿瑟·格魯米奧等合作登台演出，也在多位傑出指揮家包括安塞美、畢勤、巴比羅里、卡拉揚等人的指揮下擔任獨奏。

不出幾年，克拉拉獲得法國政府頒贈榮譽勳章，也正式取得瑞士公民身分，得以長期定居在日內瓦湖畔的沃韋 (Vevey) 小鎮。也正是在這段期間，克拉拉得以和住在不遠處的卓別林與他的第四任妻子相識，進而成為好友。克拉拉還應卓別林夫妻之託，親自為其家人挑選了一架史坦威鋼琴， 8 個孩子都用此琴上課學習。反倒是克拉拉自己直到 58 歲，才終於購置了人生第一架專屬鋼琴。

1960 年 12 月 6 日，克拉拉在姐姐莉莉的陪同下，前往比利時進行巡迴音樂會。她在抵達布魯塞爾火車站時，不慎失足跌落階梯。她頭部著地，當下暈眩不起，被緊急送往附近醫院。

據說就醫途中，克拉拉曾無力地看著自己雙手，自我解嘲地對著姐姐輕聲說道：「至少我沒有傷到它們。」到院後，檢查結果發現顱骨嚴重骨折及顱內出血，妹妹珍妮此刻也及時趕到醫院探視。幾小時後，克拉拉病況惡化，再度失去意識，被轉送至另一家醫院進行腦部手術，無奈已不能回天，翌日 12 月 7 日凌晨 1 點，克拉拉傷重不治，享年 65 歲。

值得一提的是，克拉拉意外辭世之後，她的知名度持續飆升，成為當時古典音樂界最受歡迎的鋼琴家之一。她的同門師弟魯道夫·塞爾金（註 9）特別撰文推崇她是「完美的克拉拉」。德國著名音樂評論家姚阿幸·凱撒也發稿追思:「聽克拉拉彈奏莫札特作品，觀眾彷彿觸及感受到莫札特的靈魂，正在與大師進行面對面的交流」。就連現任教宗方濟各 10 前初當選時，於某次受訪時特別提到克拉拉是他最喜歡的鋼琴家之一，尤其是她所錄製的莫扎特系列作品。

1999 年，飛利浦唱片公司與史坦威鋼琴合作推出 200 張 CD 典藏紀念特輯，一共收錄介紹 20 世紀的 72 位偉大鋼琴家，克拉拉便是其中之一。 2017 年，三位法國與瑞士電影導演共同製作拍攝了一部名為《克拉拉·哈絲姬兒 —— 演奏之謎》的紀錄片，以茲紀念這位擁有絕世音樂天賦，但一生坎坷體弱多病的女性鋼琴家。

而為了紀念克拉拉的傳奇人生，瑞士小鎮韋沃有條街道以她命名，並自 1965 年起，每隔 2 年舉辦「克拉拉·哈絲姬兒國際鋼琴大賽（Clara Haskil International Piano Competition）」，到今年已經是第 30 屆賽事，成為近代最負盛名的鋼琴比賽之一。前面幾屆賽事，姐姐莉莉與妹妹珍妮均會應邀出席擔任致詞與頒獎嘉賓，直到晚年體力不濟為止。

1978 年 5 月 10 日，姐姐莉莉·哈絲姬兒於韋沃病逝，終年 87 歲。1984 年 4 月 23 日，妹妹珍妮·哈絲姬兒於巴黎去世，享年 85 歲。三姐妹終生未婚，彼此相互照顧扶持，死後被共同葬在巴黎蒙帕納斯墓園，以供後人瞻仰緬懷。【推薦閱讀：科研軼聞》夢想還是幻想？打造「癌細胞變異即時檢測系統」】

音樂對於腦瘤患者的術中影響 醫界持續探究

目前醫界仍在研究探討「音樂對於腦瘤患者的術中影響」。例如前幾年在西班牙與義大利分別有薩克斯風音樂家，以及巴西有位吉他高手不幸罹患腦癌必需接受清醒開顱手術。三地醫療團隊不約而同地要求病患於術中拿著樂器進行吹彈奏，並不時與醫護人員保持交談與互動。

由於演奏樂器需同時整合手眼協調能力、思維反應速度、多重音符記憶、甚至節拍計數等多項複雜大腦功能。專業醫療團隊透過監測現場演奏的腦部活動情形，能夠盡量避開不能動刀的地方，以確保患者神經功能完整正常。

雖然現階段我們仍不清楚音樂如何影響人腦，但音樂對於大腦的正向刺激效應應已無庸置疑。可以肯定的是，未來神經外科醫學將會越趨完善，尤其是結合智能化手術機器人以及先進 3D 腦部結構影像技術，臨床醫師可望能更加精準地針對腫瘤病灶進行定性診斷與定位切除，以造福廣大腦癌患者。

• 註 9 ：塞爾金出生於波希米亞王國埃格爾（今捷克）的一個白俄羅斯猶太家庭。他的父親曾是知名男低音，在他尚未識字之前就已先教他識譜。 9 歲時被送往維也納跟隨羅伯特習琴， 17 歲正式出道開始巡演。翌年，他加入知名德國小提琴家阿道夫·布什擔任其鋼琴手。據聞某夜於柏林結束演出時，布什讓塞爾金為台下熱情鼓掌的觀眾們來一首安可曲，但他一時之間不知該彈些甚麼，於是布什半開玩笑地說 :「那就來首《郭德堡變奏曲》吧 !」不料年少的他信以為真，正經八百地開始彈起巴哈這首將近 1 小時的著名催眠曲。據說曲終時，諾大的現場只剩下 4 個人 : 塞爾金本人、布什、鋼琴家施納貝爾、以及呼呼大睡的偉大物理學家愛因斯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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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梁惠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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