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軼聞》健美大衛王晚年體重大減、孱弱氣衰......透視至今難解的「惡病質」
少年大衛擊敗巨人歌利亞的英勇事蹟，很多人都耳熟能詳。成年後的大衛受膏成王，征戰四方，勤政愛民，深受百姓擁戴。無奈歲月催人老，在位數十年之後，年邁的大衛王，身體開始出現一種至今仍然無法有效醫治的病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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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聖經記載，少年時期的大衛容貌俊美，面色光紅。義大利著名藝術家米開朗基羅的曠世鉅作「大衛像」，將這位以色列最偉大的國王給雕刻成一個體格健碩、雙目炯然、神情堅毅、氣宇深宏的完美男性身軀。至今不僅每年吸引上百萬人次前往佛羅倫斯學院美術館參觀瞻仰，世界各地以大衛雕像作為廣告梗圖的，更是不計其數。
但許多人有所不知的是，隨著年華老去，原本強壯如牛的大衛，身體機能明顯衰退。舊約聖經有多處記載：「我忘記吃我的麵包…...」、「我的力量耗盡，骨頭也被消磨了…...」、「我的膝蓋變得虛弱；身上的肉也漸漸地瘦了…...」。
透過這些經文描述，可以想像晚年的大衛王，可能因為飲食失調甚至厭食，導致營養嚴重不良，進而體重大幅下降、瘦骨嶙峋、孱弱憔悴，乃至於到了生命最後：「(國王)僅剩下一張皮貼著骨頭…...」、「(侍從)用被毯裹蓋，但(國王)仍不覺暖」。
聖經並未提及大衛王的死因。但若以現代醫學角度判斷，老國王很可能罹患了所謂的惡病（體）質。這是一種極為複雜且不可逆的系統性代謝功能障礙，其主要症狀為體重莫名減輕、食慾不振、疲勞無力、肌肉明顯萎縮、脂肪大量流失、電解質失衡以及骨質疏鬆等。【推薦閱讀：既孤獨又勇敢的生命鬥士：癌症靜脈化療試驗的首位無名英雄 J.D.】
2～3 成癌症患者死於營養不良 惡病質是抗癌大敵
惡病質的最重要表徵，就是體重與肌肉量遽降。這現象可以追溯到 2 千多年前，被西方尊為「醫學之父」的古希臘醫學家希波克拉底的臨床觀察記錄∶「(病人)肌肉被消耗…腹部充滿水，腳腿腫脹，肩膀、鎖骨、胸部和大腿消瘦…...，這種疾病是致命的。」此意謂著人類很早就意識到這種消耗綜合症的嚴重程度。事實上，惡病質cachexia這個醫學名詞，當初就是源自於希臘文的「不良（kakós、κακός）」以及「狀態（hexis、ἕξις）」二字演變而成，顧名思義，就是意指惡病質患者的健康狀態極度不良。
目前國際上對於惡病質的診斷標準尚未一致，但已漸趨共識。
倘以最粗略的體重評估，凡是 1 個月內無任何原因急遽下降 5%、或 3 個月內下降 7.5%、或 6 個月內下降 10%，或是任何時期體重突然減輕超過 2% 且 BMI 身體質量指數低於 20 者，就很有可能罹患了惡病質。
其它簡易自我檢查，例如身體明顯瘦了一圈，或是出現厭食、虛弱、倦怠等症狀，都應盡快就醫，接受進一步抽血檢查白蛋白(營養)與急性反應蛋白(發炎)等惡病質相關指數。
惡病質常見於癌症、心臟病、腎衰竭、以及慢性肺阻塞等疾病患者，在愛滋病人中又被稱為「消瘦症候群」。
據估計，全球每年有數百萬名慢性病患者深受惡病質之苦。以癌症為例，末期胰臟癌和胃癌病人發生惡病質的風險高達 7 成甚至 8 成以上；其他例如食道癌、頭頸癌、肺癌、結直腸癌和血癌等患者，也有大約 4 至 5 成以上的機率會併發惡病質。
惡病質長期以來一直是癌症治療的一大瓶頸。統計顯示，有 2 至 3 成的癌症病人是死於營養不良而非腫瘤本身。病患一旦併發惡病質，身體狀況會一路衰退，最後不得不減少用藥，影響抗癌療效。尤其當病情進展到最末一個階段的「難治性惡病質」，病人多已形瘦枯槁，虛弱不堪，再介入任何治療都已難扭轉局勢。此時醫師大多善意提醒家屬求助安寧照護，並做好心理準備。因此，如何避免病人走向難治性惡病質階段，是當前癌症醫療必須積極解決的重要目標。【推薦閱讀：近半癌友恐因營養不良導致惡病質！抗癌飲食這樣吃】
如何避免惡病質？醫學界仍在苦思對策
遺憾的是，至今醫學界仍不完全清楚，是什麼原因促使癌症病患產生全身性惡病質？目前研究人員普遍認為，腫瘤內某些缺氧區塊以及異常代謝，能誘使癌細胞以及周遭免疫細胞分泌一群稱為「細胞激素」的發炎分子，而這些發炎分子可以進一步改變脂肪細胞的工作模式。
正常人體有兩種主要脂肪細胞∶白色脂肪細胞負責將多餘的能量以「大脂肪滴」的形式儲存於細胞內，以備日後不時之需，故其氧化代謝活性低，且數目過多易引發肥胖；而褐色脂肪細胞因具有較高密度的粒線體而呈現棕褐色，其細胞內的脂肪滴較小，氧化代謝作用相對旺盛，必要時會燃燒脂肪以釋放能量。
當惡性腫瘤內部產生過多的發炎激素時，即會啟動一系列細胞傳導和調節訊號，把原本負責儲存能量的白色脂肪細胞，給轉化變成負責燃燒產能的褐色脂肪細胞，這個過程稱之為「褐變」。中晚期癌症病人的褐變速率相對較快，即便身體處在休息甚至睡眠狀態，都還會有不間斷的能量消耗，致使體內總脂肪含量大幅下降。
更糟的是，腫瘤釋放的發炎因子可以滲入大腦，干擾負責食慾的荷爾蒙，使得惡病質病人即便體內消耗再多能量，都仍不覺得飢餓。此外，惡病質引起的發炎也會導致腸道菌群失衡，進而引發病人消化道機能出現障礙。
除了造成脂肪組織遽減之外，科學界對於癌症惡病質如何涉及蛋白質流失以及肌肉質量耗損的作用機制也不甚瞭解。目前許多實驗室正致力於研究這個複雜代謝異常過程，包括探討肌蛋白合成能力如何被抑制、粒線體新陳代謝功能如何被破壞，以及肌肉量如何被快速降解等。
適度營養照護預防惡病質 但發生後再強迫患者多吃 造成反效果
因為致病機轉不明，人們普遍對於惡病質有許多的誤解和困惑。若罹癌後平時就吃不夠，確實會導致營養不良。但當病人病情已經併發了惡病質，這時候才想再多吃營養的話，效果反而有限。譬如家屬經常會鼓勵甚至強迫癌症患者多吃，因為他們誤以為惡病質的發生是病人吃得不夠。但這種想法和行為往往效果有限甚至適得其反，極易造成病人生理與心理上的莫大痛苦。
事實上癌症惡病質的最好照護方式就是與時間賽跑，只要一注意到有任何食慾不振或是不明原因的體重減輕時，病人與家屬就應立即向專業醫護人員反應，而非道聽塗說甚至以民俗療法取代藥物治療。
目前國際間雖然還沒有可以逆轉惡病質的有效療法，但臨床上可以使用黃體激素類藥物來增加病人食慾並減緩身體組織持續被耗損，再佐以短期的類固醇與促進腸胃道蠕動藥物，透過少量多餐方式補充營養與卡路里，維持體重不降，才能有更多線的治療選擇，也比較能承受抗癌藥物可能的副作用，減少感染風險，提升存活率。
最近，美國國家癌症研究所和英國癌症研究中心共同啟動了一項名為「癌症大挑戰」的大型科研計畫，其中有高達四分之一的經費，投入資助癌症惡病質的研究。這個由美國羅格斯大學癌症研究所 Eileen White 博士所領導的跨國研究團隊，將和美國最大的兩個醫療機構合作進行大規模臨床檢測，藉由追蹤癌症患者的惡病質歷程並觀察記錄身體不同生理狀況與細部病徵，運用人工智慧及大數據分析技術，將癌症惡病質細分成幾種不同亞型，然後再針對每種亞型，量身定制後續精準治療策略。【推薦閱讀：科研軼聞》夢想還是幻想？打造「癌細胞變異即時檢測系統」】
此跨國研究團隊也將建置癌症惡病質的複雜神經內分泌圖譜，期以釐清壓力荷爾蒙與發炎細胞激素如何改變病人飲食習慣與新陳代謝機制，更希望能藉此找到關鍵調控因子，以作為未來預測惡病質的風險評估依據及臨床治療的新藥物標靶。
其它國家地區也有幾項人體試驗正在進行，有的是想測試什麼樣的營養補充和運動組合，可以有效減緩惡病質的進程；有的是想開發模擬飢餓激素，讓惡病質患者產生飢餓感以增進食慾；有的是想幫助惡病質患者維持肌肉質量與體重，以提升其癌症治療的耐受能力。
國內也陸續有學研機構與民間企業，投入癌症惡病質的作用機制研究與開發生物標記，希望有朝一日能解開這項複雜疾病之謎，讓患者病情得以受到控制，甚至治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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