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催婚更重要的事:心理師分享親身經歷,聽懂父母病榻前的真正心願
在癌友的病榻前,有些願望聽起來直接又簡單,卻讓人無法忽視。當我在這些心願稍作停留並且與病友對話後,慢慢發現,病人真正關心的從來不只是「一個心願」而已。而這些心情往往沒那麼容易能被理解,甚至不小心成為了家人間的矛盾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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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前,癌末的父親坐在客廳沙發上,我剛好從旁經過時,他開口問:「爸爸現在這個樣子,你要不要考慮提早結婚?」
當時的我,驚訝到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卻依稀記得,心中有一股對於父親「在這種時刻卻還要干涉我人生」的憤怒,但隨即湧上了另一股無能為力的感傷。
當生命走到尾聲,關注的焦點會改變
當疾病進入晚期,許多育有子女的病人,可能會從關注「我還能不能治療?」,慢慢轉向到一些更內在的提問:「我離開之後,孩子會過得好嗎?他們準備好面對人生了嗎?我是否已經盡了做父母的責任?」
這是一種很自然的心理轉變。在社會心理或心理腫瘤學中,我們常看到病人不自覺地來到「生命回顧」的歷程,回顧、整理自己的一生,也重新評估那些最重要的關係。在眾多的疑問之中,「子女是否安頓好了?」往往佔據最核心的位置。【給癌症旅途中的我們:生活像有黑點的白紙,黑點不消失又何妨,利用留白也幸福】
跨越生命的接力,為什麼父母渴望看見子女成家?
對父母來說,子女的成長並不是單一事件,而是連續的過程:出生、上學、工作、到建立自己的家庭。生命的大部分時間裡,父母是孩子最重要的支持來源。
但當死亡逼近,父母的角色開始動搖。這時候,父母最深的擔心往往不是自己,而是:「當我不在了,誰會照顧我的孩子?」
從文化的觀點來看,「結婚」之所以浮現在父母的心願清單,是因為它象徵某個關鍵轉折,代表「我的孩子從被照顧的人,開始邁向能夠承擔關係、建立自己家庭。」這是一種安全依附關係的移轉,孩子生命中有了另一位能夠承接情感與支持的對象。
當這個轉變發生,父母比較能夠在心理上慢慢放手,並對人生感到完整、安定。像是能對自己說:「我陪著孩子一路走到這裡,應該可以卸下責任了。」【別再撐住所有角色,身體才有機會修復!3個行動,把能量留給正在復原的自己】
從「我照顧你」到「知道有人陪你」,才能真正放手
臨終的人會嘗試在心中,描繪出仍然存續的畫面:子女有人陪伴、家庭持續運作、生命傳承下去。
不過從現在的社會氛圍來看,以結婚來代表有人陪伴,或許已經不是絕對的定義。反而是「有人能夠代替我陪伴你」、「我想參與你人生的進階」,似乎是更貼近的心聲。
從醫療的角度來看,一場婚禮儀式,並不會如某些民間信仰所說的改變疾病進程;但從心理的角度出發,當這樣的願望被理解、滿足或被實現,遺留下的家人,或許會少一點遺憾,也帶給病人與自己多一些慰藉。
比起要不要結婚辦婚禮,更重要的是理解
這幾年在社區心理諮商所服務,我仍然保有一種離開病房的儀式。每次離開諮商室、目送個案離開後,我都會走向櫃檯旁的酒精機,讓雙手噴滿酒精、藉著低頭搓揉雙手、溫度的轉換,做為完整會談的結束儀式。
短短的過程中,有時會想起些可以補充在紀錄上的靈感;有時趁著那個片刻,整理被碰觸的記憶,也曾回想起20年前與父親那場「要不要提早結婚」的對話。
後來我慢慢明白,結不結婚其實不是重點。關鍵是:或許我們能夠把這個期待,看成是一個傾聽、理解家人彼此感受與想法的機會。
在現實生活之中,我們不一定能夠實現每一個願望,但我們可以試著去理解,這些願望背後真正承載的是什麼。
理解,是一種讓生命更靠近的機會;而被理解,本身就是一種很深的安慰。而那份安慰,會駐守在病人心上,也會留存在家人的記憶裡。
「我想看到你結婚」,重點不只是對一場儀式的期待。或許家人是想表達:我希望你有人陪伴、希望感受你人生進階的生命力、希望你未來有好的生活,而我可以安心地離開。【至親曾罹癌的「癌二代」憂懼更深,試試3種最適用的抗癌心法,築起身心防護罩】
清明節前,我跟家人如往年一樣到北海岸的山上看看爸爸。
我想說,老爸啊,20年過去了,我走過了一段你不在、但我仍然可以堅強的日子;我已經學會把人生重置,放在一個你、我都能夠安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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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梁惠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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