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癌症旅途中的我們：生活像有黑點的白紙，黑點不消失又何妨，利用留白也幸福
「我發現幸福不會自己到來，而是來自於我願意去關注自己。不是我的生活中沒有黑暗，只是在這之中，我仍然願意『選擇』開心去過。當人不再只看見陰暗面之後，幸福感就會出現。」這是諮商時，一位癌友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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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篇與我平常寫的風格不太一樣，接下來我寫下的是悼念心情，致那位與我諮商的癌友、寫我們在人生中交叉共行的時光點滴。
人生總有陰晴圓缺，我們都知道
踏進家門，透過被秋風微微撩起的白色落地窗簾，我看見被屋簷部分遮蔽的陽光，穿越了欄杆、灑落在陽台邊緣。
才剛從外頭回來，我還記得那股暖暖的溫度。微微的風，不按規則地輕輕掀起落地窗簾。家人恰巧外出，整個屋子裡頭安安靜靜的。
我把工作背包放進工作室裡，把筆記型電腦、工作手機、藍芽喇叭帶到客廳，放了一首過去挑選的背景音樂。我讓自己盤坐在地板上、背靠著L型的沙發，回想一些在諮商工作裡頭曾經有過的對話內容。
諮商約定，她缺席了
今天一位預約的個案沒有出現，過去的她總是能依照約定的時間來談，遇到檢查或住院也會事先通知我。
不知道今天為何未到的疑惑，讓我拾起工作手機，先撥了通電話，無人接聽；再發了訊息，想確認她是否平安。接著，我照進度先繼續下一位個案諮商。
諮商工作結束後，我翻開手機，有新訊息。
是個案的先生捎來回覆，告訴我太太已經在前幾天往生，謝謝過去的關心。
你還好嗎？我問自己也問天
我待在辦公桌前許久，還是拾起工作的背包，往離峰時刻的捷運站走去，回到了家。
客廳的門被打開，我聽見孩子的聲音，但不敢直視。
直到太太走到我的面前，問：「你還好嗎？」
我將微低的頭抬起與她相視，搖了搖頭，一陣情緒翻騰起來，一股言語之外的悲傷讓我低頭啜泣著。
情緒需要宣洩，但那是安全的，即便深深啜泣的力道，足以拉扯我的雙肩，讓它們滑稽地上下擺動著。那不要緊，情緒需要流動，淚水僅僅需要幾張柔軟的面紙。
從工作地點返家的路上，我感覺到自己頭重腳輕、偶爾失去平衡感。
我稍早才把今天要續談的內容整理好，但是人沒出現。我想起過去我們都隱約知道這個事實，我們一起討論、預備著。
你我都了然僅僅是死亡的氣息，就能讓人經驗到一種覺悟般的謙卑；在死亡面前，人生原本的價值觀會被大大翻轉，這是生命裡頭的一種神祕，即便曾經如此靠近過，仍然一次又一次的被深深震撼著。世界正在旋轉中，頭重腳輕的失衡感其實再正常不過。
我獨自坐在客廳的地板上，想起了一些我們的成功。像是如何因應焦慮、在病後實現的旅遊、美好內在的畫面，一起找到緩解你化療之後預期性嘔吐 （anticipatory emesis）的症狀、與主治醫師討論有效的疼痛控制，還有一些在諮商隱私保密下，不能對外發表的成功。【推薦閱讀：緊張壓力、不好的記憶讓人想吐時，試試五種感官照顧來療癒自己】
我想起前輩們在談笑間所說的，我們可能是把最多秘密帶進自己墳墓裡的職業。
生命有限無常，幸福卻會在「選擇」中翩然而至
前一次的晤談，妳跟我分享了一段體悟。在我詢問下，妳說如果我也覺得適合、妳很願意分享給一樣走在這條辛苦路上的病友們。
關於妳願意跟大家分享的內容，妳是這麼說的：
你知道嗎，我最近有幸福的感覺喔。我發現幸福不會自己到來，幸福其實來自於我願意去關注自己。不是我的生活中沒有黑暗，而是在這之中、我仍然願意「選擇」開心的去過。人不再只看見陰暗面之後，幸福感就會出現。生活就像是一張有黑點的白紙，黑點不會消失也沒關係，我還能運用留白的地方。
夜裡，我播放著坂本龍一的音樂作品，瀏覽過往我們的對話紀錄。我發現你走的那晚，島上颳起了颱風；在我記錄這些過程的時候來了一場地震。我想，在那個簽有隱私保密的空間裡，我們曾談論的一切風暴與衝擊，並不亞於那些狂風與地動。【推薦閱讀：規律回診卻不如預期，抗癌心理師：3步驟關愛自已、舒緩恐慌焦慮】
當初離開醫院癌症病房工作的時候，同事曾經跟我說：「你的粉專以後要改名了？」我笑了笑，沒再多說些什麼。
其實我知道，我還是會回到醫院追蹤、繼續面對復發的擔憂。同時，我仍願意陪伴正在治療前後的病友，走過各自那段不容易的路。我仍願意是那位陪伴者，在病房漫步著。
再會了、辛苦了，很榮幸能陪妳走一段；並且在這一段路上，向妳學習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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