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胰臟癌末期好辛苦，要斷食善終嗎？順著生命節奏，舒適走向終點的真實經驗

「吃」是人的本能，帶來樂趣與滿足，也乘載了美好的回憶。斷食並不是通往善終唯一的途徑，順著生命自然的節奏、順著長者進食的能力和意願舒適吃到最後，一樣能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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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內近來熱烈討論「斷食善終」，斷食雖會導致死亡，過程卻可能出現意識混亂、抽搐等難以處理狀況。當親人出現吞嚥障礙，除斷食外還有其他選擇。

「我媽媽得胰臟癌一年了，治療以後狀況穩定，可是常住院，吃不下也睡不好，好辛苦。很多人在討論斷食善終，媽媽既然都吃不下，醫生覺得可以讓她斷食善終嗎？」

陳乃菁診所院長陳乃菁曾遇到家屬這麼問，她愣了一下，反問：「你媽媽怎麼想呢？」家屬表示沒有勇氣開口談。「怎麼離開人世是大事，媽媽意識清楚，應該要好好討論，尊重她的想法才是，」她提醒。

不吃不喝身心苦，未必能好走

持續斷食會導致死亡，卻不一定是「善」終。

陳乃菁說，不論患者想自己執行，或者家屬想讓末期病人執行斷食善終，如果沒有專長安寧緩和醫療的醫護人員協助照顧，勢必面臨很多斷食過程中難以處理的狀況，比如口乾、嘴破、口臭、排便解尿困難、餓得難受、失眠、意識混亂（譫妄）、抽搐等，「人還沒走，依舊要承受身心痛苦。家屬如果不知道怎麼處理，身心一定也受折磨，家人間也可能因此起爭執。這樣的離世方式不能說是『善』終。」

陳乃菁遇過另一位家屬，與先生一起照顧失明又失智、日夜顛倒、會四處遊走的婆婆多年，身心俱疲，得知社會熱議的斷食善終，兩人便商量幫老人家斷食及斷藥。

沒想到一星期後，婆婆的身體狀況不但沒有走下坡，反而好轉。「看來她是時間還沒到，再斷食下去是謀殺，」夫妻倆決定幫老人家回復過往的飲食。

陳乃菁聽完家屬的描述後頓時領悟：家屬期待的斷食善終，誤打誤撞變成「斷食療法」，類似時下流行的斷食減肥、斷食排毒，「不是在疾病末期、接近瀕死狀態下斷食，甚至違背病人的意願執行斷食，都不能導向善終。」【推薦閱讀：罹癌家人已是末期，要怎麼治療，要拚存活還是該放手？先釐清這 4 個問題】

順應生命、自在吃喝，一樣能善終

斷食，並不是通往善終唯一的途徑。順著生命自然的節奏、順著長者進食的能力和意願舒適吃到最後，一樣能善終。

台北榮民之家保健組組長洪嘉妙的奶奶約 94 歲時，因牙口不好、愈吃愈少而導致貧血，醫師建議放鼻胃管，但她拒絕，靠喝牛奶補充營養，並接受居家醫療。

本來奶奶一天可以喝 5 罐牛奶，後來慢慢減少，體重也減輕。洪嘉妙告訴家人不用覺得內疚，「不放鼻胃管是她的自主選擇，我們應該尊重。」

奶奶從老衰漸漸走向生命末期，去世前一天，她把圍繞身邊的親人名字全部叫了一遍，然後說「我好餓，」家人連忙餵她喝牛奶，她覺得用餵的太慢，自己拿起牛奶咕嚕咕嚕喝完，覺得不飽，又喝了第二罐，之後滿足地闔眼沉睡，安詳善終。

大德安寧療護發展基金會安寧緩和護理教育師劉曉菁照顧過一位榮民伯伯，住院時都不吃醫院提供的泥餐（將食物打成泥狀），回到榮民之家，照顧服務員準備了他最喜歡的水餃，他吃下兩顆，沒多久就平靜離世。

照顧長者與病人多年，洪嘉妙與劉曉菁都體悟到：「『吃』這件事不是由我們（照顧者）幫他們決定的，而是順其自然、順應生命。」

台大醫院老年醫學部主治醫師周怡君說，老衰者常見進食量少、嗆咳等狀況，「重要的是，找到是哪些原因導致了這些問題。」

比如失智者進食的問題，可能來自腦部退化造成認知缺損，導致易嗆咳；也可能是失智症合併的行為症狀，因此沒有進食的動機；有肌少症的長者，不僅走路慢、易跌倒，吞嚥肌肉也可能受到影響，進食時容易嗆咳；也有可能是缺乏家庭支持，例如牙口變差，卻沒有人可以幫忙準備特殊質地的食物，所以愈吃愈少。

進食的問題常有多重原因，她建議長者接受「周全性評估」，仔細爬梳病史，由復健科醫師、語言治療師及營養師等跨專業團隊評估，找出是哪方面的原因導致進食的問題、有沒有回復的潛力、如何幫助他排除障礙、改善現況，並且了解長輩與家屬的期待，共同擬定照護計畫。「從正常進食到放置管路，這之間的照護做得愈好，也許就能減少或延後放置管路。」

「吃」是人的本能，帶來樂趣與滿足，也乘載了許多美好的回憶，甚至人去世後，親友也用滿滿的食物來祭拜， 食食樂語言治療所所長王雪珮說，「為什麼不能吃到走，而要在還有想吃的欲望時就刻意斷食，餓到走？」【推薦閱讀：癌症走到生命末期，到底該不該讓病人打嗎啡、插鼻胃管？】

不刻意斷食、不為鼻胃管糾結，還有更好的選擇

她不時接到家屬的求助訊息，發現他們常為鼻胃管糾結：用它，長輩受苦；不用它，長輩吞嚥困難、愈吃愈少，愈來愈虛弱，還常嗆咳，增加發生吸入性肺炎的風險。「很多家屬不知道怎麼辦，所以想讓長輩斷食、快點解脫，卻不知道還有『舒適進食』這個選擇，有調整食物質地、引導進食的技巧可以幫上忙，老人家的吞嚥功能有機會恢復。」

什麼是舒適進食？回歸到人的基本需求：用嘴巴吃、想吃的時候吃、不想吃的時候就不勉強、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吃喜歡的食物、食物的質地適中、不會有嗆到等不適。

她提醒，如果不是走向自然死亡、自然減少進食的生命節奏，建議就醫或尋求語言治療師評估，找出原因而不是驟下結論，認為「他已經不能吃了」，以斷食輕易終止生命。

該怎麼做，才能不插鼻胃管，也不刻意斷食，享受由口進食的權利與幸福，直到生命盡頭？

一、發現吞嚥異狀，及早求助專業：

王雪珮的經驗發現，不少老衰的長輩在使用鼻胃管的前一、兩年，就已出現吞嚥障礙的徵兆。她建議及早尋求專長吞嚥障礙的復健科、耳鼻喉醫師或語言治療所的協助，透過吞嚥評估找出原因，確認安全的飲食質地和進食方法、教導照顧者幫長者每日執行吞嚥活化活動；同時由營養師依長輩的偏好、適合的食物質地及熱量設計飲食，吃得安全、舒適。

此外，如果長輩意識清醒、具有心智決定能力，可以盡早完成預立醫療照護諮商（Advance Care Planning，ACP）、在預立醫療決定（Advance Decision，AD）勾選「我不希望接受人工營養及流體餵養」，將來若遇重大傷病，經醫師評估符合條件，就可以不放置鼻胃管。【推薦閱讀：吃不下時，把營養補充品變好吃！營養師的私藏食譜，有效提高進食量】

二、面臨插不插鼻胃管的抉擇：

王雪珮建議家屬主動請教醫師：長輩為什麼需要放鼻胃管？若是因為吞嚥困難，可否轉介語言治療師做吞嚥評估及儀器檢查？是否有機會改善？

如果家屬一時無法決定是否放鼻胃管，可以考慮「限時醫療嘗試（time-limited trials）」，比如暫時放鼻胃管一個月，請語言治療師協助長輩做吞嚥訓練一、兩個月，或接受舒適進食指導（即使放了鼻胃管，還是可以透過專業指導，嘗試由口進食），視效果再決定下一步。

「找到擅長吞嚥障礙的醫師及語言治療師協助，這非常重要，」她強調。

三、別怕肺炎：

家屬常擔心，讓吞嚥不順的長輩從嘴進食，容易嗆咳，反覆發生吸入性肺炎。但事實上，長期放置鼻胃管，口水及分泌物也可能進入氣管，或者管灌食物胃食道逆流到氣管，一樣可能導致吸入性肺炎。

「重要的是，家屬需要了解如何幫長輩強化肺功能、預防或監控肺炎，以及發現肺炎的症狀怎麼處理，」王雪珮提醒。

如果希望長輩將來在家善終，可以尋找安寧緩和醫療團隊到家照顧；到了生命末期，做好不插管（氣管內管）急救的準備，以安寧緩和醫療的舒適處方減輕喘及躁動等症狀，幫助長輩走完人生。

劉曉菁照顧過一位末期病人，已經許久沒有從嘴喝水。病人很痛苦，覺得喝水這麼簡單的事，現在卻辦不到。

護理師得知他想喝水，就替他準備了果凍水（jelly water，原為粉末狀，可加水調成凍狀，較不易引起嗆咳），「我永遠記得，他喝完20c.c.的果凍水，高興得流下眼淚。」

民以食為天，從呱呱墜地到鶴髮耄耋，每一口食物都從嘴裡進去，有滋有味，直到生命的樂章畫下休止符，是何等幸福。

本文轉載自《銀天下》94歲奶奶喊好餓，喝完兩罐牛奶安詳離世！斷食未必能善終，不如好好吃到人生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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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梁惠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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