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軼聞》他因癌症反得活命!酸性體質致癌繆論的代罪羔羊、諾獎得主傳奇人生(下篇)

2023.04.10 文 / 張文祥 (國家衛生研究院癌症研究所副研究員) 出處 / 癌症問康健 瀏覽數 / 16762

德國科學家奧托瓦爾堡(Otto Warburg)因發現呼吸酶的性質和作用機轉,獲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以表彰他在細胞呼吸與新陳代謝研究領域的卓著貢獻。不過身為猶太人,當眾人因納粹暴政而死時,他卻因研究癌症而得以活命,但也因此遭受諸多批評與排詆。【推薦閱讀:科研軼聞》他因癌症反得活命!酸性體質致癌繆論的代罪羔羊、諾獎得主傳奇人生(上篇)

科研軼聞》他因癌症反得活命!酸性體質致癌繆論的代罪羔羊、諾獎得主傳奇人生(下篇) 圖片來源 / Pexels

張文祥博士|癌症科研軼聞

現任國家衛生研究院癌症研究所副研究員。透過癌症科學研究幕後小故事,從另類角度認識並了解疾病演變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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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家瓦爾堡獲得諾貝爾獎的同一年,在美國洛克菲勒基金會的資助下,威廉皇帝學會正式成立細胞生理研究所,並由瓦爾堡出任所長。整棟建築按照他的設計規格要求,打造成帶有強烈18世紀洛可可風格的鄉村莊園外觀,內部則配備了大批當年最精密的儀器設備。瓦爾堡花了好幾年的時間陸續招兵買馬,才終於完成組建令他滿意的研究團隊。他很用心帶人,但其傲慢自大與好辯爭勝個性卻令人難以恭維。

瓦爾堡終身未娶,曾對外表示是因為對科學的熱愛而放棄婚姻,但其實眾人皆知他的同性戀傾向。就在奧托瓦爾堡成立研究所不久後,德國政治局勢丕變,興登堡總統迫於形勢,不得不任命希特勒為新任總理。自此納粹黨對猶太人全面展開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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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猶太教堂、商店、住宅遭到大肆破壞,迫使愛因斯坦、哈伯、佛洛伊德等著名猶太裔學者相繼逃離德國。但仍有少數科學家,或因誤判情勢、或因出自於對德國的高度認同感而選擇留下來,這當中包括瓦爾堡等曾在一次世界大戰出生入死立下汗馬功勞的退伍軍人,他們不相信自己會被心目中的祖國給無情拋棄逼上絕路。

他們錯了。數百萬猶太人陸續遭到蓋世太保殘酷審訊、虐打、囚禁、或送往集中營強迫勞動甚至被處決。幸運的是,每當奧托瓦爾堡惹上了麻煩,譬如他曾禁止研究所員工參加納粹遊行或行納粹禮或懸掛納粹旗幟而遭舉報,他那些極具影響力的「純種」德意志雅利安友人總會伸出援手救他,這包括他父親生前摯友,時年 70 多歲的威廉皇帝學會主席普朗克,儘管普朗克被批評對納粹政府態度過於姑息軟弱,他仍想方設法幫助留下來的猶太裔科學家暫時得以勉強度日。可惜好景不常,不久後普朗克被迫辭去學會主席一職,這讓瓦爾堡的處境變得更加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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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 年 6 月 21 日,58 歲的奧托瓦爾堡突然被傳喚到帝國總理府,他雖不至恐慌,卻難掩憂慮,他知道納粹政府對他的猶太背景瞭如指掌,若蓋世太保真要取他性命早就動手了,沒必要還曲折迂迴地命令他前來納粹總部。他腦中千頭萬緒,擔心是否研究所要被政府給勒令關閉,或是納粹想強迫他進行不道德的人體實驗。

當天迎接他的是總理府首席行政官維克托·布拉克,這位黨衛軍高層負責執行一項代號為「T4」的大規模種族優生行動,把患有身體殘疾或心理、精神疾病的孩童們強制處以安樂死,以藉此「清洗」德意志雅利安人種的「不健全元素」。布拉克還參與高劑量X光照射集中營囚犯下體使之絕育不孕的慘無人道實驗。總之,惡名昭彰的布拉克,絕對是瓦爾堡最不想見到的納粹官員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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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是,當天布拉克態度非常客氣,他開宗明義向瓦爾堡說明希特勒元首與內閣長官很關切帝國罹癌人數正在快速增加,以肺癌為例,其發病率就上升了將近5倍之多。接著布拉克只給了瓦爾堡一個條件,要求他率領研究團隊全心投入於癌症研究,並盡快找到治療方法,而納粹政府也將提供必要經費支持,並承諾保護他和他的團隊不再受到極右分子騷擾。

當年這場魔鬼找上浮士德談交換條件的會議,是否由希特勒親自下令授意已不可考,也無從得知如果瓦爾堡拒絕了,是否就會招來殺身之禍。特別的是,就在此會議結束幾小時後,隔天清晨希特勒就發動了當時規模最大的代號「巴巴羅薩」突襲行動,數百萬名武裝部隊快速入侵蘇聯領土展開大規模軍事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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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特勒特別在乎「癌症」這個疾病?

為何偏偏要選在這個時間點,召喚一名猶太人進入總理府,命他加快癌症研究步伐?且根據納粹宣傳部長約瑟夫戈培爾的日記記載,希特勒曾為了聽取癌症研究進度簡報,而一度暫緩召開高層軍事會議。

後人認為希勒勒的作法,極可能是源自於與他相依為命的母親。在他只有十幾歲時,便因乳癌撒手人寰。而掌權之後,希特勒飽受聲帶息肉之苦,他還患有高血壓、頭痛與胃脹氣等問題,甚至曾因劇烈胃痛而高度懷疑自己已經罹癌。或許是因為這些原因,讓希特勒更加迫切地想要找到治癌方法,而瓦爾堡開創性的癌症研究,正可以幫助他早日達成心願。

癌症研究示意圖。圖片來源/Unsplash

因研究癌症逃過死劫 

就這樣,一個殺人如麻的獨裁者,不僅放過了一名具有猶太血統的反納粹同性戀者,還提供大筆物資讓他留在柏林,享受著納粹的保護和恬適的研究生活。瓦爾堡每週至少工作 6 天,清晨約莫 5 點起床,早餐後便會和他的男伴並肩騎馬,蹓躂在美麗的森林或湖畔小徑,上午 8 點前抵達實驗室,然後一直工作到傍晚 6 點左右。

盛暑期間,他會帶上實驗記錄本去他位於呂根島的鄉間別墅度假與撰寫研究論文。但反觀其他猶太裔同儕,或逃離家園成為難民,或被送往集中營受虐而死。這些悲慘際遇,更加凸顯了唯獨瓦爾堡能夠在納粹統治下安然度日的強烈對比。

可想而知,國際科學界對於瓦爾堡竟能倖存無事感到無比驚訝與費解,甚至認定瓦爾堡是為了自保而不惜出賣靈魂幫助納粹進行陰謀實驗。然事後證明,二戰期間的瓦爾堡過著近乎隱士隔絕的生活,他沉迷在自己的研究,雖沒有為虎作倀欺壓同胞,卻也對納粹政權的殘酷暴行冷然漠視。瓦爾堡的這種事不關己態度,著實給他帶來了不小的負面爭議,讓許多人對他非常反感,甚至刻意忽視貶低他在這段期間的研究成果。

瓦爾堡戰後回憶,他能理解外界對他的流言蜚語,無論是因為他選擇留在納粹德國還是因為他的際遇與眾不同,但他不認為自己曾經做錯了什麼值得被眾人排擠。或許對於自戀者而言,過度的自我感覺良好和缺乏同理心與自我反省,正是瓦爾堡這段時期無法獲得世人認同與正面評價的主要原因。

1945年,德國無條件投降,率先進入柏林的蘇聯士兵佔領了莊園,在沒有了實驗室的情況下,瓦爾堡只好專注於寫作出書。1950年,雖仍偶有譴責抵制之聲,67歲的瓦爾堡於西柏林美軍占領區的一棟舊建築重啟研究室。然而隨著分子生物學的崛起,癌症研究的鐘擺逐漸從新陳代謝領域轉向朝往探討DNA與癌症基因突變,而瓦爾堡這位堪稱是20世紀上半葉最傑出的生物化學開拓者,其名字也漸漸地在科學論文和醫學教科書中消失了。

1970 年 8 月 1 日,瓦爾堡在他的終生伴侶陪伴下安詳離世,享年 86 歲。

毋庸置疑,瓦爾堡是一位才華橫溢的科學家。他具有創新的邏輯思維,高超的實驗技能,以及解決重大問題的熱情與使命感。當眾人或因納粹暴政或因罹患癌症而死,唯獨他因研究癌症而得以活命,但也因此遭受諸多批評與排詆。所幸在他生命盡頭,他那曾與魔鬼為伍的罪過已被多數人所寬恕。

瓦爾堡一生發表超過五百篇以上的期刊論文和五本專書,直到今天科學界仍然受惠於他在細胞呼吸與能量代謝的啟蒙研究,尤其是他的關鍵論述:癌症既是一種遺傳疾病,也是一種代謝疾病。

最近這二十年左右,癌細胞的新陳代謝研究出現了復興。科學家開始意識到,單靠修補或關閉基因突變並不能完全治癒癌症。目前各界對於癌症代謝的研究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希望能釐清癌細胞如何改變與重整各種能量代謝途徑,進而針對這些途徑進行干預以期提升抗癌療效。

「瓦氏效應」是酸性體質說法起源?

此外,因為乳酸被視為瓦氏效應的最終代謝產物,多年來被有心人士刻意扭曲渲染成「酸性體質容易罹癌」的錯誤觀念。至今仍有許多社群媒體錯誤轉載瓦爾堡生前曾經說過:「Every single person who has cancer has a pH that is too acidic ─ 每個得到癌症的人,其身體酸鹼值都太酸。」

但經筆者詳細查證瓦爾堡的演講稿與著作,非常確認他生前從未講過什麼酸性體質,而是後人為了商業利益硬塞到他嘴巴裡的一句話。

但對於癌症病患而言,只要有一絲絲可以改變現況的機會,恐怕還是會選擇相信自己真的是酸性體質,而讓這錯誤觀念繼續存在蔓延,無法平息終止。

更多關於瓦氏效應、酸性體質的內容,請點聽【癌症問康健 Ep.06】癌細胞不怕酸新發現!科學角度看「酸性體質」、「鹼性抗癌」說法

圖片來源 / 吳欣樺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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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梁惠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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