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得癌症不說...兒：我害怕的不是媽媽離去，更擔心的是離去前受到的痛苦

乳房外科郭玟伶醫師和腫瘤科沈雯琪醫師有個共通經驗，每每在診間或病房，看到病人身邊有孩子相陪，總會覺得自己的責任更重。因為治好媽媽，也是還給孩子一個幸福的家庭。許多乳癌病友的平均年齡大約是四十幾、五十幾歲，肩負母親的重責大任。所以當她生病時，孩子的日常生活、心理成長，整個家庭都備受考驗。 

病友Sharon有兩個兒子，哥哥是Ian，弟弟是Andy。他們在 11 歲、7 歲的時候，媽媽確診乳癌第三期，治療一年多之後，另一側乳房也查出癌症，而且是難治的三陰性乳癌。他們和媽媽一起經歷癌症旅程將近 11 年，Ian今年 21 歲，Andy 18 歲，接受《看診等好久podcast》主持人郭玟伶醫師和沈雯琪醫師訪談，分享「媽媽得到癌症的時候，孩子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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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病了半年多，從 3 個疑問覺察「病有蹊蹺」

Ian說，媽媽確診乳癌時，她並沒有第一時間告知，可能是她也不知道怎麼說。「媽媽只告訴我們：『媽媽生病了，需要多休息。』」

只是過了很久，媽媽都還在治療，所以Ian決定去問：「媽媽，你到底是得了什麼病？」

郭玟伶好奇：「那時候為什麼想自己去問媽媽？」

Ian說，「因為不合邏輯，她生病已經過了半年，我問：『媽媽你的病好了沒？』」

「還在治療中。」

「怎麼會有病是治半年還不好？」Andy也有疑問。

孩子們心知肚明，如果是慢性病的話，大人通常會直接說病名，比如風濕炎，可能就是腳會不方便之類的。

但第一時間只說「生病了」，第二只說是一個很特別的病，第三是過了很久都沒有好，「綜合以上三點，我覺得病有蹊蹺。」Ian很肯定的說。

Ian提到，自己的個性是看到什麼就會直接問。「那時候心裡有些猜測，第一個想到的是白血病，因為那是當時學校教育中，唯一我知道會治療很久、治不好、需要多休息的病。」

媽媽知道搪塞不過去，把爸爸叫來，接著說弟弟也需要知道，「他們把Andy也叫過來，我就知道事情鬧大了。」【推薦閱讀：為什麼我不敢、不想跟孩子說：「媽媽得了癌症」？】

聽到媽媽是乳癌，老大的第一反應是「她快要死了」

Sharon告知兒子們，她的病是乳癌。

「當時我的第一個反應是『媽媽快要死了』！」Ian回想，「這來自於我身邊死掉的、或者聽過的長輩過世，要嘛是癌症，不然就是中風、心臟病，最多是癌症。」

確知媽媽罹癌的第一週，Ian既害怕又緊張。他把扯鈴拿出來，很用力去拉扯鈴的線，速度非常快，發洩情緒，因為不知道怎麼處理媽媽得了一個一定會死、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的病。

「不過，一週之後我就看開了。既然沒有辦法，那就沒辦法了。」【推薦閱讀：「我有癌症，但癌症並未掌控我」 暢銷作家：快樂是不可思議的能量】

弟弟Andy知道什麼是癌症嗎？

Andy說，「我知道媽媽得癌症，可能比哥哥早一點。」

弟弟回憶，印象中，應該是暑假去自來水博物館時，無意間聽到媽媽說摸到腫塊，可能是癌症。

「當時我才二年級，並不知道癌症的嚴重性，所以沒有特別放在心上。還有，因為我自己更小的時候也常生病（Ian補充，弟弟 5 歲時整年跑過 5 次急診），所以覺得還好。」

「我記得，我不太擔心媽媽會死，我比較害怕的，一個是在她死去前經歷太多的痛苦，另一個擔心的是媽媽負責家裡非常多的事情，我擔心這個家會崩潰。」Andy這麼說。

那麼，兄弟有互聊過媽媽生病這件事嗎？

「沒有。」

Ian說，弟弟Andy從小就聽力特別好，加上喜歡躲起來獨處，所以很多事是默默知道的，包括母親跟父親說：「我死了之後你要去續弦。」這件事情我是後來才知道的，但Andy就是不知道躲在哪個角落偷聽到了。他也不會跟別人說，自己默默的想，「以後我要怎麼跟繼母溝通？」

郭玟伶醫師也有同感。小孩是聰明的，會觀察到大人罹癌後，很多事不一樣了。大人生病不要讓小孩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

「對，知識上小孩可能比不過大人，但是情緒，眾生都是平等的。我可以感受到父母的焦躁，所以，把生病這件事藏起來，不見得是個好策略，」Ian說。

媽媽，即使你離開了，我們還是可以正常成長

Andy認為，媽媽是非常堅強的人，得乳癌之後，家裡很多事情還是她打理，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但是我們還是察覺到媽媽變得不太一樣。」Andy認為，想要一直瞞著小孩，是很困難的事。說出病情，家人之間更能夠察覺彼此的需要，然後獲得需要的幫助，一起努力。

沈雯琪醫師指出，讓孩子知道、參與媽媽生病過程，也就是他們覺得有陪伴，他們覺得他是家裡的一份子，雖然傷心，也可參與一些事情，出一份力，不要導致任何遺憾。

郭玟伶問Ian：「如果能夠回到 11 歲，你想跟那時候你的自己說什麼，還有跟那時候的媽媽說什麼？」

「我感受到的是媽媽很擔心，她擔心的並不是自己死掉，而是自己過世的時候，小孩不知道怎麼辦。」【推薦閱讀：故作堅強時，也請允許自己有血有淚有傷痕　給復發病友家屬的一封信】

Ian坦言，「如果能回到當時，我會先說：『媽媽，你不用、不需要太擔心，即使你離開了，我們還是可以健康正常的成長，不會和其他家庭的孩子有差別。』」

「而對當時小學五年級的自己要說的話，反而會少一些。因為我覺得離別是生命中必經的路程。就算五年級的時候，媽媽沒有離開我，總有一天會遇到親人過世。如何調整心態，永遠是一個需要面對的課題。提早一點遇到也未必是一件壞事。」

那麼，Andy現在想跟媽媽說什麼？

Andy引用《基督山恩仇記》裡最後一句話：「人類一切的智慧包含在這 4 個字，『等待』和『希望』。」無論經歷背叛、復仇、成功、富有，最後這些難關都會可以過去。」

「媽媽其實還是放不下，只是跟以前比起來稍微放下多一點。但是我們慢慢學到怎麼和她相處，也比較會注意她的身體狀況。因為我母親從來不主動說這些，是一個相互理解的過程。」

爸爸媽媽都不工作一整年，重整家庭動力

說到這裡，陪兒子來的Sharon已經淚眼婆娑。「上帝給我兩個很棒的孩子， 他們很懂我，從第一次生病到現在快要滿 11 年，今天聽他們講，我更知道自己放下的還不夠多。」

「以前我總是像Ian說的，有很多的放不下。我在等他們小學畢業，覺得心裡會好一點；等他們國中畢業我好像會更好一點；等他們高中畢業。真的好一些了嗎？好像沒有。現在他們上大學了，真的放下了嗎？其實好像也沒有。我想這是當母親很重的功課，我希望讓自己肩膀上，心理上的東西都輕一點。」

Sharon說，可能像Ian說的，第一次功課（乳癌）沒學好，所以需要學第二次。經歷漫長的治療，她發現，不只是病人的身體要健康，家庭也要健康的狀態。需要有一個reset儀式，整個重新啓動，整理好再出發，改變整個家庭的動力。

二次確診乳癌接受治療一年多，她和先生討論過後，Sharon問兩兄弟：「如果爸爸媽媽都不工作一年，完全沒有收入，你們會擔心嗎？」

孩子們回答，「不擔心。」他們相信爸爸媽媽的選擇，「如果一年不工作會出事的話，你們不會做這個決定。」

這是一段全家慢慢修復與療傷的旅程。【推薦閱讀：請不要再鞭策、責怪疲憊的自己 給因長期抗戰而精疲力竭的病友一封信】

Ian補充媽媽說的reset的經驗。

「實際上，人不是電腦，按一下重新啓動，就會關機，重跑，然後所有都可以清理。這不是一瞬間的事，也不是想要重置就重置的。」

「所以我在家裡的感受是這是一個漸進的過程，與其說是重置，不如說是重新從一個生病的狀態、一個過於匆忙的狀態，再慢慢走回一個適合癌症病人的狀態。」

「我覺得我母親差不多花了兩、三年後，我才有感受到改變。」

本文整理自《看診等很久Podcast》我們的媽媽得了癌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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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梁惠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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