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歲老先生因為癌症腫瘤愈來愈大痛到哭，該不該告知病情？

病人的女兒說：「這半年來，爸爸的皮膚腫瘤越來越大，常常痛到哭，我們卻一直不敢告訴他到底發生什麼事，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甚至希望他自己是知道病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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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齡90歲的病人罹患皮膚癌，他的家屬前來討論治療方法。

女兒說：「郭醫師，麻煩你不要跟我爸爸說他得了癌症。我們一直沒有告訴他，就是怕他知道以後會受不了。」

我回答：「其實我不太同意，這是選擇與代價的問題。」

女兒：「這是什麼意思？」

我說，每一個選擇都伴隨著一個代價，但是多數人在做選擇時，都只考慮到眼前的好處而忽略了日後的代價。「以妳爸爸為例，你們認為爸爸已經90歲了，接受手術很危險，所以作了『不手術、不告知病情』的選擇，半年後的代價就是腫瘤變大，疼痛受苦。」

女兒：「我懂了。這半年來他的腫瘤越來越大，常常痛到哭，我們卻一直不敢告訴他到底發生什麼事，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甚至希望他自己是知道病情的。」【推薦閱讀：吳教恩專欄 | 「吳醫生，我為什麼都不會好？」癌症末期病情告知的兩難】

「我剛剛跟他溝通，感覺他應該是知道的，只是有點放棄了！」

病人的媳婦說：「郭醫師，我應該知道你要表達的意思，我自己也是肺癌病人。」

「妳也是癌症病人？什麼時候的事？」

媳婦：「2年前，那時候大家都也不敢跟我說，但是後來談開了就沒事了。」【推薦閱讀：身心科醫師吳佳璇：演練多次，真要跟媽媽告知病情時，還是脫稿演出】

「現在的狀況如何？」

媳婦：「接受治療之後，現在很穩定，只要追蹤就好。」

「那就好。」

媳婦：「我公公的情形也是類似，只是大家擔心他的年紀太大，一直不敢讓他接受手術。」

我告訴病人的女兒和媳婦，這就是選擇與代價的問題。「我猜是因為你們猶豫手術的風險，所以外科醫師才會把你們轉到放射腫瘤科。但是，老先生如果只是做放射線治療，也只是縮小腫瘤而已，應該不能完全治好，還可能會造成傷口無法癒合，未來連想要手術都不行。這個代價可能你們從來沒有想過，你們要嗎？」

媳婦：「那怎麼辦？感覺好像走投無路了......。」

「我打個電話和那位外科醫師討論一下。」

醫病坦誠溝通縮小認知落差，幫助病人獲得適當治療

5分鐘後，請病人的女兒和媳婦再進診間。

我告知家屬，如我預期，外科醫師其實希望病人先手術，然後接受放射線治療，成功率最高。

女兒：「那我爸爸的年紀怎麼辦？」

媳婦：「這也是選擇與代價的問題？」

我回答：「沒錯，當我們做選擇時，必定概括承受了伴隨而來的代價，沒有要不要的問題，所以『做對選擇』很重要。外科醫師知道老先生的年紀是手術最大的風險，不過他認為還是可以試，就看你們願不願意一起努力了。」

媳婦：「若是手術能完全切除腫瘤，等到傷口癒合之後，再回來找你做放射治療嗎？」

「沒錯，我也同意這樣的成功率最高，對老人家應該是最安全的選擇、代價也是最小。」

女兒：「我知道了，我們回去跟兄弟姐妹討論，如果大家都同意，就趕緊讓爸爸接受手術，然後再回來找郭醫師。」

「沒問題。還有一件事，妳父親已經90歲了，剛剛看妳扶他起來非常吃力，你們應該可以申請政府的長照2.0，有一些政府提供的資源可以協助你們給他更好的生活品質，你們需要嗎？我可以請人幫你們忙。」

女兒：「真的嗎？沒有人告訴過我們有這個資源。」

「有的，我才剛幫我97歲的外婆申請到這個資源，我確定有很大的幫助！」

女兒：「那就麻煩郭醫師幫我們安排了，謝謝你。」

後來因為種種因素，家屬還是決定不申請長照2.0的服務，不過這並不代表長照2.0不好，只是有沒有符合需求而已。

大郭醫師的話—讓溝通水到渠成

我嘗試藉由自己從醫跌跌撞撞的經歷來幫助大家認識醫病溝通與障礙。為什麼會發生溝通障礙？主要來自於認知落差、各說各話，套用現在最流行的說法就是各有各的同溫層。

知道障礙的癥結之後，就要試著解開它；之後就會看見截然不同的風景──信任、肯定、互信、互助與希望。

或許讀完之後，有讀者會不以為然，「哼！看你一副很厲害的樣子，難道現在就沒有失敗了嗎？」

坦白說，有。曾有一位家屬帶著母親，三年間不斷諮詢不同醫師的意見卻一直沒有採取治療，導致病患的腫瘤越來越大，最後無法切除。家屬也來過我這裡，在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就走了。事情結束了嗎？沒有！

半年後，母女又回到我的門診，還是一樣沒有接受任何治療，這次腫瘤已經開始流出血水與膿汁，並發出陣陣惡臭了。

我試圖用最後的耐性苦勸。沒想到，1個小時後家屬僅脫口說了，「我的媽媽好可憐，她不應該受這種苦的。」我的理智線瞬間斷裂，這本該可以避免的。

這大概是最失敗的一次溝通了吧！但是我也安慰自己，不能因為這個案例就放棄同理與溝通，誠如我所言：盡醫師本分、視病猶親、告知實情、盡力而為、給予希望、追求完整等，期望醫病關係可以如水到渠成般順暢。

(本文節錄自《對話──大郭醫師的癌症診間微光故事》。作者郭于誠醫師有二十多年癌症治療的經驗，他深刻體會到──患者和家屬，都是醫者最好的老師。由原水文化授權「癌症問康健」轉載，圖文經編輯並增訂小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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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張曉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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