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教恩專欄 | 「吳醫生，我為什麼都不會好？」癌症末期病情告知的兩難
每天查房，我很怕去看這位病人，原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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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病人住院快一個月，家屬陪伴在旁。一開始住院的時候，我就和家屬解釋過病人已經是癌症末期，不舒服的狀況會愈來愈多，家屬希望不要告訴病人，讓他舒服就好。
每天查房，我都很怕走進這間病房，因為病人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問：「吳醫師，我很不舒服，怎麼辦？為什麼都不會好？為什麼都不會改善？」然後開始哭泣......。
他的家屬也跟著哭泣問：「對啊，他整天不舒服，為什麼會這樣？」
我只能安慰說：「我們慢慢來治療，慢慢改善。」
有時，病人症狀好一點，他就會說：「吳醫師，為什麼症狀沒有完全好？」然後又開始哭泣......。
家屬接著哭著說：「對啊，為什麼不會完全好？」
我只能說：「慢慢來，慢慢治療會改善。」然後安慰病人的情緒。
每天就是不知道病情的病人抱怨症狀，知道病情的家屬跟著幫腔，然後我只能安慰病人。
每天都上演一樣的戲碼。
今天，我去查房的時候，和家屬多說了一句話：「你明明知道他的病情，也知道會發生這些症狀，為什麼要跟著病人的情緒問我『為什麼不舒服？會不會好？』難道你希望我真的告知他真實情況嗎？」
當我把這個難題放上自己的社群問：「吳醫師應該怎麼做？」
- 繼續這樣聽病人和家屬抱怨，安慰病人。
- 和病人實話實說，討論病情並解釋清楚。
- 其他。
這個情況引起許多朋友回應。
我發現大家非常有想法，主要可分兩大類：
- 當自己是病人的時候，都很希望能夠瞭解病情，知道自己時間剩多久，能夠好好交代安排後事。
- 但是，當自己是家屬的時候呢？大部分的情況，家屬的第一反應就是不要和病人說病情，或是不要說得那麼清楚，或是不要說得那麼嚴重。【推薦閱讀：罹癌後，該告訴長輩嗎？她直到離世都沒讓媽媽知道……】
請照顧者換位思考：「如果是你，會想知道自己已經是癌症末期嗎？」
我的做法有兩個方面，第一是勸家屬不要對病人隱瞞病情，第二是詢問病人的心願。
勸家屬不要和病人隱瞞病情，是因為大部分的情況，病人會猜到自己的病情，尤其是醫師不願意對病人面前解釋病情時，很多病人就會聯想到電視劇裡的情節，一定是有不好的事情，所以醫師才不願意直接講。這時病人就會開始胡思亂想，反而對於未來的治療產生疑慮或是衝突，對於醫病關係也不是好的信任。
要如何勸家屬呢？我最常用的方法是反問家屬：「如果你是病人，你希望知道病情嗎？」
大部分的家屬會回答：「希望。」然後說出一大堆理由。
「既然這樣，我們是不是應該要讓病人知道自己的情況呢？」這時候大部分的家屬就會換位思考，覺得應該要讓病人知道病情。
接著，我會和家屬、住院醫師、護理師一起進入病房，由我（主治醫師）詢問病人：「你對於自己現在狀況了解多少？你希望知道什麼？」
這時候病人可能會問：「我是不是得到癌症？第幾期？可以活多久？」
有時候病人也可能會說：「我不想知道病情，我會努力配合治療。」【推薦閱讀：罹癌家人已是末期，該積極治療嗎？先釐清這四個問題】
身為腫瘤科醫師，面對晚期癌症病患的病情解釋時，會盡量多花些時間，慢慢說明，然後觀察病人的表情反應，在適當的時機點，再解釋清楚；也在病人露出驚恐或是悲傷表情時，適時停頓，避免繼續刺激病人，他想知道多少，我就說多少，病人不想知道的，不想問的問題，我就不會主動說更多。
這個劇情在臨床上不斷地上演，每個病患與家屬的生活背景都不太一樣，但是在癌症面前，每個人都很無助，需要更多的關心，我也很願意和大家慢慢講，慢慢溝通，讓大家都清楚現在面對的問題，以及要如何努力。【推薦閱讀：當癌末家人被宣告生命只剩1年，該做什麼不留遺憾？她錄下《一年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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