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腸癌 3 度復發│陳樸：癌症是過度包裝的禮物
陳樸說，經歷了大腸癌 3 次復發、轉移，才發現生命，原來可以如此簡單、美好。
圖片來源 / 林后駿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重點：
「又沒痔瘡，浴巾怎麼會有血跡？」他心中納悶著。
「我記得是 8 月 1 日、週三早上做的大腸鏡檢查，」耕莘醫院婦產部主任級醫師陳樸說。那是特別忙碌的一年，2007 年 3 月帶著醫院醫療團隊前往宏都拉斯義診；6 月到洛杉磯參加女兒的畢業典禮。
週五，陳樸照例主持全院病理委員會時，「陳主任，（你的切片結果）是癌症。」當病理科主任開口說話，會議室突然整個安靜下來。
「喔，」陳樸說：「當天做大腸鏡檢查，心裡就有底了。」確診是大腸癌第 3 期。【推薦閱讀：大腸鏡檢查發現息肉，就代表得大腸癌嗎？該進一步做哪些處置或檢查？】
在哪治療？身為醫院高階主管，是要在自己醫院，還是到醫學中心開刀做化療？陳樸猶豫了。他是國防醫學院畢業，在台北榮民總醫院受訓、工作，因老師的拜託，才到耕莘醫院當婦產部主任，「三總有同學、北榮有同事，但我們不是一直跟病人說，自己（耕莘）醫院很好，更何況，外科蔡明宏主任也是當時陪同院長拜會，他才從榮總來到這裡。」於是，陳樸決定留在院內治療。
「樸哥，你得癌症要讓太太孩子知道」
醫護人員都曉得，病人、家屬可以慌亂，身為醫療工作者不能顯露過度的急躁不安。
他說：「開刀前只跟太太說，大腸有顆東西，應該是初期，要做簡單的手術處理。」陳樸骨子裡是個鐵錚錚漢子。擔心妻子會崩潰，因為，她所有家人都在美國。甚且，也不打算告訴孩子，反而是同事提醒：「樸哥，你不可以這樣，罹癌要讓孩子們知道，更何況他們都長大懂事了，隱瞞不說，有一天他們也許會責怪你。」
事後，陳樸很感謝同事的建議。確實，家裡發生重大事情，一定要讓所有成員知道。知道他得癌症，兒女都從美國回來，女兒甚至留在台灣半年，陪伴、安頓媽媽的心。【推薦閱讀：罹癌時，如何跟年幼子女開口】
化療狂吐才知懷孕嘔吐的痛苦
開刀前，陳樸是個老菸槍，但住院 10 多天，「膽子再大，也不敢跟太座說：『要出去哈菸！』」菸也就這麼戒了。現在看到病人推著點滴架在醫院門口抽菸，偶爾忍不住地上前勸說：「可以的話，還是戒菸吧。」
第 3 期大腸癌復發率高，手術後必須接受 1 年輔助性化學治療。
「星期四下午看完門診，脫下白袍，隔天住院、打化療，週日出院返家休養，週一晚上繼續看夜診，醫師、病人身分交替著。」親身經歷化療，捧著塑膠袋，坐在馬桶上乾嘔，想吐又吐不出來，陳樸體會到癌友和孕婦的辛苦。癌症還可以藉由止吐藥物減輕不適，但是，孕婦可不行啊！「過去總是叫她們忍一忍，以後再也不能這樣，變成病人後，更可以體會所謂的孕吐不是病，吐起來還真的要人命，」他尷尬地說。
是醫師同時也是癌友，陳樸很清楚病人的不安。耕莘醫院乳症外科（即乳房醫學中心）旁邊就是婦產科門診，有些乳症科的病人在確診前得先到婦產科做初步檢查，排除婦產科的問題，有的病人一看到陳樸就哭了，他會安慰她說：「我也是癌症病人，而且還是第 3 期，」雖然是天主教徒，他堅信聖嚴法師講的：「面對它，接受它，處理它，放下它。」碰到任何疾病都要面對並接受事實，因為我們無力改變，只能交給專業的醫療團隊處理。「我告訴自己，放下它，交給信仰，宗教可以平撫心中的不安、脆弱。」
「歡歡喜喜過一天，憂愁滿面也是一天，為什麼不歡歡喜地過呢？」陳樸經常這樣告訴病人。有時病人還反過來安慰要陳主任好好活著。
歷經兩次肺切除插胸管
關於復發，陳樸輕輕地提到 3 次的肺轉移，幾乎每兩年就來報到一次，分別在 2009 年、2011 年、2013 年，經歷兩次肺部切除治療，對他來說，插胸管後所引起的疼痛刻骨銘心，實在不想挨第三刀，決定採取放射線治療。
也許是天主眷顧，再追蹤，癌指數、影像都沒有任何變化。醫學少見的遠端（位）效應（Abscopal Effect）把癌細胞遏止住了。陳樸解釋，局部放射線治療後，不但治療部位的腫瘤消融，那些沒有直接照射到的遠端腫瘤，也縮小或消失。【推薦閱讀：揮別復發陰影 許中華醫師給癌友的6個備忘錄】
從前風聞有你 現在親眼看見你
陳樸回憶起自己接受信仰的過程，像很久以前看的電影，影像片片斷斷地閃現而過。
他記得，某天早晨聽到佳音廣播電台：「約翰對老底嘉說，你不要不冷不熱，用溫水，我就把你吐掉。聽到你在門外叩門，就把門打開，進來，你我要一同坐席。」當天，他照例陪著太太上天主堂，為同學當代父，同學問：「在哪個教堂望彌撒？」他想起早上的經文，從那次以後乖乖地上天主堂，1993 年正式受洗，聖名為「約伯」。
陳樸說：「取名為約伯，是因為約伯是有堅定信仰的人，雖然遭遇到很多打擊，依舊不離不棄......我從前風聞有你，現在親眼看見你。」
罹癌後，陳樸卸下行政工作，少了應酬，飲食變得清淡，一天中唯一放行的一餐是午餐。怎麼會用「放行兩字？」陳樸笑說：「套句家中 3 個小孩說的話，媽媽做的菜很營養，爸爸做的菜很好吃。」
菸戒了，知道要運動。每週上兩次健身房鍛練核心肌群，每天快走，體重從 100 公斤變成 87 公斤，182 公分的他，身形更加挺拔。
「我忘記在哪本書上看到的，癌症是過度包裝的禮物，」拆掉多餘的包裝紙，像學會捨棄曾經以為很重要、想要的頭銜、金錢，開始懂得思考，珍惜家人，「小兒子在台灣成家立業，我還是規定他們，一週至少一餐陪陪兩老，全家聊聊天、培養感情。如果有一天，天父來接我走，太太才不會太孤單。人都有一死，死亡是件很『平常』的事情，」陳樸溫柔地說著。
即將滿 70 歲的陳樸，依然忙著接生、看診，甚至掌管醫院的空中花園，「只要花些心思，它會發芽，有花苞，開花⋯⋯」就像孕育新生命。他指著綠藤，明年夏天，這裡應該會有一片清涼樹蔭。
癌症是過度包裝的禮物，拆掉多餘的包裝紙，就像學會捨棄曾以為很重要、渴望的頭銜、金錢，開始懂得思考，珍惜家人。
相信自己│2007 年父親節的前一週，大腸鏡檢查發現大腸癌，手術後確診為第 3 期，並進行化療。經歷 3 次的肺轉移――手術、放療。他說：上帝給試探，都是我們可以承受的。
2018 年 8 月即將滿 11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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