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教恩專欄 | 癌症病情告知，碰到 2 類病人常踢到鐵板，醫生怎麼辦？

有位肺癌病人的女兒在媽媽過世後，送卡片來寫說：「藥能治身、話能治心。醫生的話對我們像是定心丸。」對醫生是很大的鼓勵。不過，我也常碰到病人始終無法面對自己罹癌事實，解釋病情像是鬼打牆，怎麼樣都聽不懂。醫師會如何快速幫助病人理解病情呢？

圖片來源 / shutterstock

最近整理東西時發現一張卡片，印象中應該是疫情前的事情，超過兩年以上了。記得這是一位肺癌病人的女兒，在母親過世後，特別到門診送給我的卡片，那時她忍不住哭了出來，雖然沒多說什麼，但是，我很能夠感覺到她的心情。

她的母親在標靶藥物發生抗藥性無效之後，選擇免疫療法加化療。據女兒說，每次化療時媽媽會辛苦一週，然後就能夠很開心和女兒吃吃喝喝兩週，時間到了再辛苦一週，然後開開心心兩週，疾病順利獲得控制半年多。

謝謝出現在我行醫過程中的病人

很不幸，媽媽有一天突然出現半邊肢體無力的症狀，一開始當然懷疑是肺癌腦部轉移，沒想到電腦斷層檢查發現沒有癌細胞轉移，而是大片腦中風，也因此造成病人失能，無法在短時間恢復正常，也不能繼續治療癌症，病患和家屬決定選擇安寧緩和醫療。【推薦閱讀：安寧緩和醫療，最常見的９大迷思】

母親過世之後，女兒來了一次門診送我卡片，上面寫著：「謝謝您每次都耐心聽我們的抱怨，您的話就像是定心丸，媽媽走出診間心情都放鬆不少......，藥能治身、話能治心，謝謝吳醫師。」

看到這個卡片，感觸很多，不知道她過得好嗎？相信她可以堅強勇敢面對，過著屬於自己的生活。她說的「藥能治身，話能治心」，我會記得一輩子，謝謝妳們出現在我行醫生涯中。

有 2 類病人很難好好說明病情和治療

我很願意好好對癌症患者和家屬解釋病情和治療方式，但其實，臨床上常會提到鐵板。

第一種是情緒化的病人。

這類病人很害怕醫師說出不好的事情，希望醫師只說好話。看門診的時候，經常是我開口才說一兩個字，她（或他）就開始哭，因為擔心聽到壞消息。

等到我說可能是惡性，必須安排一個檢查，病人會哭得更大聲，擔心：「為什麼要檢查，是不是哪裡有問題？」解釋檢查報告時，如果有任何壞消息，她就會掉眼淚，強調「八成沒有問題」。病人會哭：「還有兩成會出事。」

我說：「開刀後未來有可能復發。」病人哭得更慘。還說：「吳醫師，你可以騙我說正常，可以給我一個假的正常報告，不要說任何不好的結果。」到後來，常會演變成我要花很多時間安慰病患的心理，根本沒辦法解釋病情。

第二類是健康知識不太好的人

我必須先強調，這狀況和社經地位沒有關係。【推薦閱讀：第一次就醫，該問醫師哪些問題？】

這類病人或家屬會問很多很非常基本的問題，他們可能根本不知道人體結構，器官的功能。

比方，胃癌病人會問：「什麼是胃？胃有什麼功能？什麼是癌症？為什麼得到癌症？為何胃癌會出血？為何胃癌會吐？為何胃癌會腹痛？為何做治療不會好？為何放支架會出血？為何放了支架還是有可能不能吃東西？.......」十萬個為什麼？哎，這個要怎麼講清楚呢？解釋一個問題會換來更多的問題，這應該是看我文章的朋友們無法想像的事情。

但是這還不是最困難處理的，最困難的問題是，第二次遇到病患就醫的時候，或是病人住院隔天查房，同樣的問題會再被問一輪，然後下次同樣的問題會再重複一次、又一次。

了解自己的癌症是醫病共享決策第一步

如何在門診或病房讓病患快速理解病情呢？我有三個作法：

1. 舉辦家庭會議：邀請所有關心病患的家屬一起來了解病情，很可惜這一點因為疫情管制，最近比較無法執行，只能請最重要的家屬來了解
2. 錄音：雖然很多醫師不太喜歡病患家屬私下錄音，但是錄音的確是一種很好的紀錄病情解釋方式。我會反過來建議病人和家屬錄下來，比較不會造成誤解病情而延誤治療。【推薦閱讀：擔心醫師講太快、醫學名詞聽不懂，看病時能錄音錄影嗎？】
3. 用紙筆紀錄：我會用紙筆簡單畫出病患目前面臨的問題，並給予治療建議，優缺點等：或是藥物的服用方式，以及效果副作用還有費用等等，請病患回去和家人討論，或是下次和家人一起過來討論

最後給病人和家屬的建議，不要害怕提出問題，但是請把問題條列出來，讓醫師了解問題並給予適當的建議。

（本文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我們的團隊由具有豐富醫學寫作經驗的記者、編輯組成，內容來自採訪諮詢資深癌症醫學和照護知識的專家與相關書籍，盡力提供正確可信的醫療健康知識。但無意取代專業醫師診斷，無法為個別讀者對內容的應用負醫療或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