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病人不只等待奇蹟，更能選擇希望！臺大癌醫院長楊志新，見證新藥發展30年真心話

30 年前，臺灣多數癌症的治療仍是手術當道，藥物受侷限、病人選項稀少，臨床試驗與新藥審查制度也遠未成熟。當時誰能預見，如今治療肺癌，竟能依據基因突變給藥，有效率動輒超過 7 成？站在醫療飛躍的時代轉捩點上，臺大醫院癌醫中心分院院長楊志新，不僅是見證者，更是改革的實踐者。
 

圖片來源 / 吳欣樺製圖

楊志新醫師的醫學生涯起點是血液科，當時屬於內科下的次專科，除了惡性血液疾病如白血病、淋巴瘤外，也涵蓋貧血、免疫疾病與血友病等。

「我當時對基礎醫學很有興趣，像是生化、病理、藥理，癌症正好是一個能把這些整合起來的領域。」他坦言，當年腫瘤內科在臺灣還是冷門，不具備明確的訓練制度與完整資源，選擇這條路更多是出於個人興趣與信念。

這個選擇，讓他與臺灣癌症醫療的變革緊密交織。【不論癌症療法如何創新 臺大癌醫中心分院楊志新院長：提高治癒率的基礎仍是它】

赴美學習如入寶山，為臺灣癌症醫療打開新視野

1971 年，美國總統尼克森簽署《國家癌症法案（National Cancer Act）》，象徵舉全國之力投入對抗癌症，推動學術研究與臨床治療彼此整合。

但臺灣的轉型則晚了將近 20 年。1980 年代，一批從美返國的學者如中央研究院彭汪嘉康院士、吳成文院士，看見臺灣癌症治療依然以手術、放射線治療為主，缺乏現代內科治療觀念，於是號召美國一流癌症中心的資深醫師來臺親授，開創臺灣第一個腫瘤內科培訓計畫。

「那一代的先驅者像鄭安理醫師、王正旭醫師等人，完成訓練後，分散在各大醫院，不僅掌握先進技術，更建立起跨院、跨世代的團結文化。」楊志新雖然錯過首波訓練，但受到前輩鼓勵赴美深造，「我的學長鄭安理醫師直接說，他沒辦法教我，要我去美國最重要的癌症研究中心學習。」

楊志新選擇赴美國國家癌症研究中心（NCI）進修，當時臺灣並無完善的醫師出國制度，他幾乎是只憑著微薄資源與一腔熱情搭上飛機。

他說，這段經歷不僅讓他接觸到最新的藥物試驗規範與臨床研究設計，也讓他親眼見證許多新藥的誕生與成敗。

他舉例，在白血病治療中，中國曾率先發現三氧化二砷（俗稱砒霜）對特定亞型有效，接著美國再發展為藥品。但當時臺灣有許多病人、醫師也充滿熱情，卻苦於無法合法取得藥物來治療患者。「這件事讓我體認到制度的重要。」

他返國後，積極參與衛生署（現衛福部）討論合作，推動新藥審查與臨床試驗機制，開啟了臺灣與國際接軌的關鍵一章。【別讓癌友被健保丟包》生技產業與病人共同困境：新藥給付，台灣如何跟上國際腳步？】

不只讓病人用到新藥，更要保障醫病雙方的權利

早年癌症新藥試驗成功率低，100 位病人可能只有 1 人受益，「要讓病人清楚知道自己是在接受什麼治療，否則就是不道德。」楊志新強調知情同意的重要，必須將病人的意志和權利擺在第一位。

近年來，情況已經有大幅改變。以肺癌為例，透過基因檢測篩選病人，對特定突變給予標靶藥物，反應率可高達 7、8 成。「我們現在能預測病人對哪個藥有效，從過去的『試試看』變成『對症下藥』。」

他舉例說，有病人因為肺癌導致呼吸困難，送進急診室，使用EGFR抑制劑（例如艾瑞莎）治療後短短一週便能出院返家。「這種療效，在20多年前簡直無法想像。」

這些臨床上的突破，背後奠基於包括楊志新在內的一群專家，竭盡心血打造出先進的制度框架。

1995 年，楊志新返臺後，隨即投入建立臨床試驗制度，參與早期的病人保護機制設計、新藥法規翻譯與倫理審查流程制定。

他指出，當時還沒有《人體研究法》，使用未上市藥物風險極高，醫師幾乎無法受到法律保障。「但我們知道這條路是對的，是臺灣必須走的路。」

楊志新強調，臺灣如今能吸引到眾多國際藥廠在國內進行新藥臨床試驗，除了促進全球醫療進步，也為病人多打開一道希望之門，這是建立在無數醫師、病人與官員共同推動的臨床標準程序和法規基礎上。

人才與制度：醫療進步的根本力量

臺灣癌症醫療之所以能追上國際，楊志新認為關鍵在於「願意投資人才與制度」。從早期美籍醫師來臺手把手教學、建立國內首個跨院系訓練課程，到後來成立「Paul Carbone Academy」（註），延續跨院培訓模式，這一切都讓腫瘤內科成為臺灣少見能維持高度團結與傳承的醫療次專科。

他回憶：「 30 年前我們還在討論該不該化療、該不該延長一點生命。今天我們談的是：『怎樣的治療讓病人活得好？』」

這句話，也許正代表臺灣癌症醫療發展至今最重要的轉折，從單純延命走向重視生活品質，從醫師孤軍奮戰走向群體齊心協力。

回顧癌症醫療的發展，從當年對化療效果的懷疑，到今日標靶與免疫藥物日新月異，癌症從絕症邁向「可控制的慢性病」已不是天方夜譚。但楊志新提醒：「距離像抗生素那樣治癒疾病的效果，仍有很大差距。」【醫級先鋒》為讓台灣病友更快被精準診斷、取得新藥，國家級人體生物資料平台上路】

像是肺癌標靶藥物如艾瑞莎，平均僅能延長病情穩定約 9 個月，即使有極少數使用 10 年以上的奇蹟患者，對大多數病人而言，抗藥性仍是遲早要面對的問題。

「所以我們的研究重點已經轉向如何延後抗藥性發生、提高生活品質。」他表示，未來的目標不只是延長壽命，更是要讓病人在治療過程中能維持接近正常的生活節奏和品質。

病人需要了解自身己的選擇、參與決策，而醫師與臨床制度，也需要不斷學習和精進。楊志新一路以來所做的，是不斷為未來鋪路，讓更多病人不再只能等待苦苦奇蹟，而是能主動邁步走向希望。

本文為「癌症問康健 Podcast EP.129、130」節目內容摘錄。臺大癌醫中心分院院長楊志新醫師，分享癌症治療新趨勢、病人痛點與他深耕癌症治療領域 30 年來的觀察與洞見。完整內容請點此收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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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梁惠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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